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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发展的世界意义

2019-10-21 14:01:00 来源:今日中国 作者:蔡 昉 【关闭】 【打印】

  新中国成立以来的70年,?#21360;?#19968;穷二白”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不仅造福了自己的人民,更对世界经济发展作出了显著贡献。 


2019年9月14日,中秋假期期间,重庆街头人来人往,巨幅国旗光鲜夺目

  中国的发展经验为什么重要

  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经济走上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在前30年经济建设的基础上,后40年的改革开放逐步消除了计划经济的体制弊端,形成市场经济下的?#34892;?#28608;励机制,推动资源重新配置,全方位参与世界经济分工,创造了史无前例的发展奇迹,也对世界经济发展作出了显著的贡献。 

  今日中国在全球经济的重要地位,既来自于过去40多年的改革开放,也离不开改革开放之前30年的探索。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改变了中国社会的半封建半殖民地性质,使中国走上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20世纪70年代末改革开放之前,中国经济从多年的战乱中得到恢复,人民安居乐业,死亡率大幅度下降。人口转变从高出生率、高死亡率和低自然增长率的第一阶段,进入高出生率、低死亡率和高自然增长率的第二阶段,这也是改革开放以后在向低出生率、低死亡率和低自然增长?#39318;?#21464;过程中,经济增长收获人口红利的一个必经阶段。 

  前30年建立起的完整工业体系,奠定了改革开放期间进行产?#21040;?#26500;调整、获得资源重新配置效率的起点。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国的工业化战略就确定为重工业优先发展。当时,实施这一战略有其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合理性。西方国家封锁形成诸多发展的瓶颈,必须靠优先发展重工业来打破。不过,中国经济的确在前30年未能实现对发达经济体的赶超,与世界的差距也拉大了。 

  事实上,由于冷战以及由此产生的世界经济体系的分隔,那一轮所谓全球化的?#27573;?#21313;分有限。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新兴经济体和众多从计划经济转型的国家实行开放政策,深度参与了新一轮经济全球化,出现了全球?#27573;?#30340;趋同现象,使世界经济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中国正是这一轮经济全球化的积极参与者和获益者,在40年里对发达国家实现了奇迹般的经济赶超。 

  进入21世纪的中国经济,以其高速增长、规模扩大和全球占比提高,对世界经济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除了以物?#20160;?#20986;的方式对世界经济作出贡献之外,实现成功绩效的改革开放经验和促进发展理念,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规则制定的话语权、对发展观念的有益见地和对循例的建设性建议,都是对世界经济的公共品贡献。中国并不谋求世界经济霸权,也不输出自己的发展模式,但是,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工业国、第一大货物贸易国以及第一大外汇储备国等,中国义不容辞?#20174;?#33258;身及广大发展中国家特别是新兴经济体关于国际经贸规则的诉求,引领全球化治理方式的转变。 

  世界经济的发动机和稳定器

  随着体量的增大和保持全世界?#20013;?#26102;间最长的高速增长,中国经济的重要性不断提高,对世界经济增长作出了巨大的增量贡献。1990年以后中国经济对世界经济的增量贡献就超过了10%,2008年国?#24335;?#34701;危机以来则始终保持在30%左右。特别是由于与世界其他地区相比,中国GDP增量高度稳定,中国经济作为世界经济稳定器的作用日益突出。 

  从统计数据看,有或者没有中国经济这个巨大的年度增量,对世界经济增长的稳定性来说是迥然不同的。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GDP年增长率方差,自1990年以来明显小于中国以外其他国家总体增长率方差。而随着中国经济年度增量的绝对规模扩大以及稳定性越来越强,中国经济增长对稳定世界经济增长的作用愈显突出。在本世纪以来世界经济异常变化的年份中,正是由于中国经济的稳定作用,全球波动性得以显著降低。 

  以中国为主体的新兴经济体乃至更多发展中国家的经济赶超,使得以往只是理论上成立的全球经济趋同,终于开始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36136;怠?978年至2017年期间,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的GDP全球占比从21.3%提高到35.3%,中国GDP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经济总量中的比重,则从5.3%提高到36.0%。在这个时期,按不变价计算,全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GDP总额扩大了4倍,其中中国的贡献高达43.6%左右。 

  作为全球经济趋同的结果,发展中国家人均收入大幅度提高,全球绝对?#29420;?#20154;口规模和?#29420;?#21457;生率前所?#20174;?#22320;下降了。其中,中国改革开放带来的发展和共享产生了提高城乡收入的整体效果,从而大幅度减少?#29420;В?#23545;全球减贫作出巨大贡献。1981年至2015年期间,全世界按照世界银行标?#32426;?#35745;的绝对?#29420;?#20154;口减少了11.4亿人,减幅高达60%以上,中国对世界减贫的贡献为76.2%左右。 

  从中国特色中提炼一般规律

  改革开放之前,中国没有与西方国家和国?#39318;?#32455;发生密切的联系,而是在独立自主的环境中探索发展之路。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参与国际贸易、引进外资和走出去,也与世界银行等国际机构建立了合作关系。然而,中国从改革伊?#36857;?#20415;没有接受任何先验的教条,不照搬任何既有的模式、道路或所谓共识,而是服从于发展生产力、提高综合国力和改善民生的根本目的,坚持了渐进式改革方式,秉持了改革、发展和共享理念。 

  中国特色并不意味着不具备一般意义。概述中国改革开放发展的过程,可以看到其中体现的逻辑,提炼出一个寻求赶超的国家应该如何发现并遵循哪些必要的?#34903;瑁?#21019;造出必要发展条件的智慧。 

  第一步,激活“点石成金”的激励机制。在实施重工业优先发展战略的条件下,为了压低农产品价格,以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作为工业化积累手段,实行了农产品统?#21644;?#38144;制度。为了保证农业生产要素不致流失,特别?#21069;?#21171;动力严格限制在农业活动中,人民公社制度和户籍制度也应运而生。这一制度扭曲了资源配置,造成农业生产的低效率和劳动激励不足。在改革前夜,这种体制弊端达到了顶点。 

  在这?#26234;?#20917;下,任?#25991;?#22815;改善农业生产现状的变革,都会得到包括农民在内的全体人民的欢迎。在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为改革创造了思想基础和政?#20301;?#22659;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迅速普及,就是顺应这一制度需求的变革。劳动努力程度与产量及收入直接?#22812;常?#20197;及农产品?#23637;?#20215;格的提高,激活了激励机制,在极短的时间内显著增加了农产品产量,大幅度降低了农村人口?#29420;?#21457;生率,全面增加了农产品供给。 

  第二步,展开资源重新配置的结构调整过程。农业中激励机制的改善,调动了生产和劳动的积极性,提高了农业生产率,单位土地面积?#40092;?#29992;的劳动时间显著减少,长期积淀的农业剩余劳动力迅速显性化。这时,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另一个效应显现出来,即农民获得了自主配置生产要素特别是劳动力的权利。农民遵循劳动力市场上的收入信号,分别进行了经济活动领域和地域的转移。 

  由于一系列阻碍劳动力流动的体制障碍被逐渐消除,劳动者提高收入的个体动机与资源重新配置的效率驱动力得到?#35859;櫻?#20849;同推动了大规模的劳动力转移,同时在宏观层面上促进了产?#21040;?#26500;的调整和优化。在改革期间,中国整体劳动生产率提高了17倍左右,其中劳动力在第一、第二和第三产业之间进行重新配置,或劳动力从农业向非农产业转移,作出了高达44.9%左右的贡献。 

  第三步,全方位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中国的经济改革与对外开放是同时发生的。从1979年国家同意建立经济特区开?#36857;?#20808;后经历了沿海城市和沿海省份的开放到全面开放的历程。1986年中国提出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国地位的申请,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贸易扩大、引进外资和沿海地区外向型经济发展,为转?#35780;?#21160;力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引导产?#21040;?#26500;向符?#29486;?#28304;比较优势的方向发展,也为制造业产品赢得了国?#31034;?#20105;力。 

  作为改革开放的结果,中国经济在长达40年的时间里实现了年均9.5%的增长速度。一方面,中国这个成就对于发展中国家对发达国家的赶超,以及对世界经济的趋同,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另一方面,正是由于广大发展中国家参与这一轮全球化,新兴经济体取得了可圈可点的发展成就,世界经济有史以来首次显现趋同的趋势。中国的改革开放既有自身特色,又符合一般发展规律。 

  展望中国对世界经济的新贡献

  新中国已经走过70年的光辉历程,经济发展有前30年的探索及其教训,也有后40年的创新及其经验。无论是走过的弯路?#25925;侨?#24471;的成功,在知识意义上都是宝贵的财富,值得我们自己珍视,也应该贡献给正在进行同样探索的其他发展中国家,并且值得写入发展经济学的最新版本。根据已经提炼的智慧,按照既定的方向和目标,依据相同的改革开放逻辑和路径,中国仍将继续进行?#23548;?#25506;索,争取对世界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首先,从时间维度?#26377;?#21644;升级经济增长动能。随着中国经济跨过刘易斯转折点,人口红利消失,二元经济发展阶段渐趋完结。经济增长越来越需要通过市场机制下的优胜劣汰、人力?#26102;?#25552;升、?#38469;?#21019;新等途径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如何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对中国来说,这就要求全面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改革的实?#24066;?#25512;进具有提高潜在增长率的效应。考虑到改革效应,中国的潜在增长率仍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显著高于世界平均水平以及美国等高收入国家的增长水平。 

  其?#21361;?#20174;空间维度?#30001;?#25913;革、开放、发展和共享的逻辑。中国过去40多年的改革开放发展具有一定的梯度性,即沿海地区率先改革开放,?#26174;?#21462;得经济发展实效,?#23548;?#20307;现了“让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在地区间发展水平差距明显扩大的情况下,有?#34903;?#26426;制开始发挥缩小地区差距的作用。第一种机制主要是市场化的,即沿海地区制造业产生大规模劳动力需求,吸引中西部地区农村劳动力的流入,增加了农户收入,提高了整体劳动生产率。第二种机制则更多借助政府政策,即实行包括西部大开发战略在内的各种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促进了中西部地区基础设施和投资环境的改善。 

  随着中国经济跨越刘易斯转折点,劳动力短缺在沿海地区更为突出,导致劳动密集型制造业最先失去比较优势。中西部地区恰好具备了迎接产业转移的条件,形成“国内版雁阵模型”。同时,中国擘画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和长三角一体化等区域发展布局,意在通过聚集规模经济保持制造业优势。随着劳动密集型产业最终在中国丧失比较优势,需要形成新的“国际版雁阵模型?#20445;?#21363;部分制造业转?#39057;?#21171;动力丰富的周边国家和非洲等地区。“一带一路”建设以基础设施建设先行,进而带动产业转移,既契合?#25226;?#38453;模型?#38381;?#20010;一般发展轨迹,也为中国自身的梯度发展?#23548;?#35777;明?#34892;А?/span> 

  再?#21361;?#20197;共享发展理念深化改革和扩大开放。各国寻求经济发展并不是为了发展而发展,而是由于发展带来人民福祉的改善,因此,促进经济发展的改革与开放,只有从这一目的出发才能得到人民的认同与欢迎。过去40多年中国在改革开放过程中取得的伟大成就,核心也恰恰在于具有共享性。  

  蔡昉 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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