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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互信 中日韓合作迎來新契機

2020-01-19 14:40:00 【關閉】 【打印】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今日中日韓之間的戰略互動,頗有幾分古代三國“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味道。屈指算來,中日韓合作機制已走過20年不平凡的道路。在新的歷史節點上,面臨著層出不窮的挑戰與潛力巨大的合作機遇,對東亞地緣政治具有重要影響又引領亞太經濟一體化的中日韓三國,需要審時度勢,抓住難得的合作契機,推動三邊關系邁上一個新的臺階,為整個東亞地區的繁榮與穩定發揮戰略引領作用。 
2019年12月24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成都與韓國總統文在寅、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共同出席第八次中日韓領導人會議

 

  三國之間互信屢遭考驗終轉圜

 

  如果說古代魏蜀吳三國之間的聯合與對抗瞬息萬變,那么當今中日韓三國之間的競爭與合作也可謂變幻無常。近年來,三組雙邊關系均經歷了大起大落,政治互信遭到了嚴峻考驗。 

 

  中韓關系近年來曾一度滑至歷史低谷。以“薩德”系統為代表的導彈防御體系,成為削弱東亞戰略穩定的重要威脅。美韓同盟試圖通過犧牲包括中國在內的第三方安全利益來維護自身的安全,是破壞整體地緣安全與穩定的自私自利行為,必然遭到堅決反對。韓國表面爭取維護自身安全之舉,卻導致其與中國的關系急轉直下,不僅嚴重削弱兩國之間的政治互信,更對雙方民間友好往來造成嚴重打擊。中韓在文化、旅游、貿易等方面的合作墮入冰點。 

 

  隨著文在寅當選韓國總統,中韓關系迎來轉圜之機,韓方在涉及中國安全利益的問題上采取了謹慎的態度,兩國民間往來也呈復蘇態勢。在與韓國總統文在寅的會晤中,習近平主席指出,中韓都是亞洲乃至世界上有分量、有影響的重要國家。面對當今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中韓應深化和發展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照顧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推動雙邊關系邁上更高水平。文在寅回應稱,韓中兩國擁有悠久交往歷史和相通文化淵源,兩國是命運共同體。雙方關系發展具有“天時、地利”,現在再加上“人和”,一定能開辟韓中關系的新時代。 

 

  歷史問題始終是橫亙在中日之間的一道障礙。日本政壇的代際更迭,造成新一代日本政治家懷有革新政治觀念、擺脫歷史負擔、使日本成為所謂“正常國家”的抱負。這種主張有其客觀必然性,它反映了日本作為世界第三大經濟體和在國際政治舞臺具有相當影響力的東亞大國的政治訴求。然而,如果日本不能真誠徹底地反省戰爭罪責,獲得包括中國在內的亞洲鄰國的原諒,只用單方面強化軍備與日美同盟甚至修改和平憲法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目標,不僅沖擊中日關系的政治基礎,更挑戰了二戰后維系世界和平與穩定的國際秩序。 

 

  如何使中日“戰略互惠”關系名副其實,推動構建契合新時代要求的中日關系,主要考驗日本決策者在歷史問題上作出怎樣的抉擇,以及如何看待日益發展壯大的中國。日本要在究竟視中國為發展機遇還是威脅的問題上給出清晰的答案。令人欣慰的是,近一段時間以來中日關系終于回暖,兩國領導人借多邊場合多次會晤,日本防衛相也時隔10年再次訪華。在日方看來,如今“構建多領域符合新時代日中關系的地基已經夯實”。 

 

  此番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來華參加中日韓領導人會議,習近平主席在同他會晤時就中日關系發表了一番高屋建瓴的看法。習主席表示,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形勢越是復雜,越需要保持從容不迫的戰略定力,越需要具備登高望遠的全局視野。對于運籌新時代的中日關系,中方認為兩國首先需要明確戰略共識,應堅持以全球大視野思考和謀劃兩國關系,堅持在相互尊重、求同存異基礎上加強溝通協調,積極推動構建攜手合作、互利雙贏的新格局。這應該成為雙方發展新時代中日關系的共同戰略指引。另外,發展新時代中日關系必須始終堅守其根本,即雙方要把握正確方向,恪守中日四個政治文件確立的各項原則,妥善處理有關重大敏感問題,鞏固兩國關系的政治基礎。習主席特別強調,對這一點,任何時候都不能含糊和動搖。 

 

  最近一段時間,日韓關系也遇到了相當大的困難。兩國因為歷史問題芥蒂很深,“慰安婦”和二戰勞工賠償問題成為日韓關系持續下滑的癥結所在。盡管同為美國的軍事盟國,韓國始終對與日本進行安全合作持謹慎態度。日本對韓國強化芯片制造相關工業材料的出口管制,造成兩國之間延燒數月的民族主義情緒對立,即使美國在其中不斷調停,以《軍事情報保護協定》為代表的日韓安全合作也一度面臨存續與否的尷尬局面。 

 

  在中方斡旋之下,日韓外長首先實現了會晤,兩國負責貿易的官員也重啟了局長級別的磋商。日方近期宣布放寬對韓國出口抗蝕劑的管制,可被視為日方逐漸放寬對韓國出口管制的積極姿態,有利于推動日韓關系回暖。而日韓領導人時隔15個月在中國成都再度會晤,無疑將為兩國關系的改善釋放更多正面的信號。盡管45分鐘的會面無法使兩國立即化干戈為玉帛,但至少雙邊關系處于改善的正確軌道。文在寅在會見安倍晉三時表示,兩國文化相近,人民友好往來歷史久遠,不能因暫時的齟齬而疏遠。只有面對面溝通、心貼心交流才能解決問題。安倍也強調,愿同韓方一道修復雙邊關系,韓日兩國是彼此重要的鄰居。 

 

  中日韓三國領導人在成都的會晤,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它象征著三國之間的互動在朝著積極的方向不斷邁進,彼此之間的政治互信逐漸恢復和提升,共同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的意愿不斷強化。在國際地區局勢面臨深刻復雜變化的情況下,持續向好發展的中日韓關系尤為難得,而這也將為三方之間的務實合作與人文交流奠定堅實的基礎。 
2019年12月24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與韓國總統文在寅、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共同會見記者

 

  挑戰艱巨需盡力把握合作機遇

 

  對中日韓三國而言,2019年的經濟下行壓力都是相當大的。中美貿易摩擦不僅使中國和美國的經濟增長放緩,也對與世界前兩大經濟體有密切聯系的出口導向國家造成嚴重沖擊,日本和韓國更是首當其沖。 

 

  對日本來說,2019年的經濟增長尤其是外貿出口情況不容樂觀。根據日本財務省公布的數據,2019年11月日本的對外貿易出現了821億日元(約合52億元人民幣)的逆差,中國經濟放緩造成的日本對華出口萎靡是重要原因,與此同時日本對美國的汽車出口和對東南亞國家的鋼鐵出口也出現下滑。整體而言,日本出口同比下降了7.9%,已經是連續12個月同比下降。另外,由于提高了消費稅率,削弱了經濟增長的動力,日本甚至可能在2020年東京奧運會之后面臨經濟衰退。因此安倍政府不得不推出總額達26萬億日元(2390億美元)的經濟刺激方案,其中包括13.2萬億日元的財政支出方案,力爭到2020年3月財年結束時拉動GDP增長1.4%。 

 

  對韓國而言,更加依賴出口的增長模式使其遭受的沖擊更為顯著。出口拉動占韓國GDP增長貢獻的45%,而韓國1/4的貨物銷往中國。受中國經濟增速下行和中美貿易摩擦的沖擊,韓國央行將2019年韓國經濟增速從年初預測的2.6%調低至2%,這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來的最低水平。為此,韓國政府也打算推出規模龐大的財政刺激計劃。 

 

  面對經濟增速持續下行的局面,日韓兩國都試圖用大規模的財政刺激拉動經濟增長,但目前全球都陷入了“低增長、低通脹、低利率、高負債”的“三低一高”困境。大規模的財政支出,必然進一步拉高日韓兩國的債務水平,而如果配以持續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低利率甚至負利率能否促進經濟增長尚未可知,卻必然造成流動性泛濫和資產貶值,金融風險繼續累積。 

 

  同樣不容忽視的一點是,中日韓同時面臨著人口老齡化的巨大壓力,這使得儲蓄向消費的轉化更加困難,而社會保障的負擔持續加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經濟學家曾預測,未來30年內,勞動力老齡化可能使每年的GDP增速降低1個百分點。事實上,日本人口從2010年已經開始收縮,從那時起日本人口減少了140萬。到2040年,超過1/3的日本人將超過65歲,而到2065年,日本人口更將減少2800萬,即使日本政府鼓勵招募外國勞動力,但現有140萬外國勞工的規模也只能是杯水車薪。日本目前所面臨的嚴峻局面,實際上也是未來中韓兩國共同要面對的嚴峻課題。 

 

  中日韓共同面臨著世界經濟放緩和全球貿易爭端加劇的復雜局面,各種不確定性因素以及“三低一高”現象進一步壓縮了各自的政策空間,在這樣的背景下唯有加強相互間的合作,才有望共渡難關。為此,中日韓自貿區的建設非常吸引各方的關注。迄今相關談判已進行了16輪,三方也一致認為,在當前復雜嚴峻的全球經濟形勢下,建設中日韓自貿區符合三國的共同利益,三方應該按照領導人達成的共識加快談判進程。值得一提的是,“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已于2019年完成實質談判,準備提交各國在2020年完成簽署。中日韓自貿協定要在前者的基礎上進一步提高貨物貿易、服務貿易、投資自由化和規則標準,打造一份全面、高水平、互惠且具有自身價值的自貿協定。三國要通過進一步挖掘自貿合作的潛力,提升產業互補性,促進產業鏈深度融合,共享三邊合作帶來的增長機遇。 

 

  除此之外,環境問題也是中日韓三國共同面對的重要挑戰之一。三國之間的環保合作持續產生積極成果,尤其是對氣候變化、海洋塑料垃圾、生物多樣性等問題的關注,正促使三方共同推進環保領域的多邊合作與全球治理。在人文交流方面,也迎來了許多積極的變化。當前,中日民間交流處于近10年來最好的時期,2018年共有838萬名中國內地游客赴日旅游,2019年這一數字有望突破1000萬人。中國游客在日購物和其他消費,也有力拉動了日本經濟的增長。而隨著中韓關系的進一步回暖,以及兩國人文高級別交流機制不斷發揮效力,中韓民眾之間的往來也將進一步頻繁和密切。 

 

  此次在中國成都舉行的中日韓領導人會議上,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就深化三國合作提出了六個方面建議,包括:一、夯實互信根基,維護合作大局;二、加強頂層設計,明確合作方向;三、加速自貿談判,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四、促進創新合作,打造新增長點;五、密切人文交流,筑牢友好紐帶;六、開展環保合作,推動可持續發展。對于中方的提議,韓日兩國都給予了積極回應。文在寅認為,在當前貿易保護主義抬頭、不穩定因素增多的背景下,三方要緊密合作,持續擴大共同利益,積極在應對氣候變化、環境衛生、老齡化等領域開展合作,集中力量推進科技創新合作,加大力度保護知識產權,密切人文交流,鞏固面向未來的合作基礎。安倍晉三則表示,站在新的起點上,三方要總結經驗,規劃下一個十年合作藍圖,建立“三贏”關系,三國擁有悠久的人文交流歷史,要以三方相繼舉辦奧運會、殘奧會為契機,推進三國體育、旅游、文化交流合作。深化在環境保護、人口老齡化、海洋垃圾等問題上的合作。當前形勢下,日方致力于同中韓共同維護自由貿易和多邊主義,維護公平、公正、非歧視的投資營商環境。會議結束后,三國發表了《中日韓合作未來十年展望》,還通過了“中日韓+X”早期收獲項目清單等成果文件。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希望此番在成都舉行的中日韓領導人會晤,能使三方真正做到“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重新累積戰略互信,推動三方的合作再上一個新的臺階,這不僅對三國人民有利,也對整個東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具有十分積極的意義。 

 

  張旭東 同濟大學全球治理與發展研究院研究員、清華大學國際關系學系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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